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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電影有緣

電影,到底是怎樣走進我的生命?

聽過很多熱愛電影的朋友,把他們幼承庭訓的電影經驗娓娓道來:從小跟著家人週末上戲院、晚上不上床看「明珠930」⋯⋯我的家人都不是影迷,我自己也是高中才頭一回和同學到戲院觀影,怎麼也算不上資深影迷。 那麼我的電影故事,應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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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刊《戀戀光塵──我和電影的二三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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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的緣起與機制

在香港電影產學領域中,兩個帶有競賽性質的短片項目--「ifva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節」與「鮮浪潮」--是不少電影創作人的起步點,或邁向專業的里程碑。尤其在香港電影工業萎縮的今天,這兩個競賽對於培育香港電影創作人益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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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刊《放映週報》,第590期,2017年2月12日;第591期,2017年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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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mas is always a time for me to review what I have done in the past twelve months.

I was quite laid back in terms of work in the first half of 2016, and indeed was just slightly more industrious than I normally had been in the second half. I’m glad to have been involved in quite a number of projects in 2016, including publications for ifva Festival, ifva Carnival and deTour 2016, and communications and logistics for Land Visions, among some other smaller projects.

In the second half of 2016, my company seconded the whole team (well, that means just me and one colleague of mine) to The Mills, serving as members of their in-house communications team while the organisation experienced a shortage of manpower. There I had the chance to work on a number of interesting events and publications.

Highlight of 2016 to me was of course my three-week trip to Italy. I spent the first week in Udine attending the Far East Film Festival as one of their interpreters. After working closely with the film sector for so many years, I finally had a chance to attend an overseas film festival. The two weeks that followed was a vacation with my three dear friends, going from Venice to Rome and many places in between.

In 2016 I also gave two guests lectures on arts administration at postgraduate and associate degree levels, and published a couple of articles on Hong Kong cinema – well not very productive but at least have done something.

Now 2016 is coming to an end, and I am ready for more interesting projects – and travels – in 2017.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film_ifvafreshwave香港兩個帶有競賽性質的短片項目--ifva與鮮浪潮--是不少電影創作人的起步點、或邁向專業的里程碑,而2015年正正是ifva二十週年(2015年3月舉辦了「獨立是…」放映,回顧二十年來的金獎作品),也是鮮浪潮十週年(2015年12月的鮮浪潮頒獎禮亦同時是十週年晚會)。2015似乎是一個總結和展望這兩個項目的合適時機,本書主編亦決定在《香港電影2015》加入討論ifva與鮮浪潮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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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刊《香港電影2015》,香港電影評論學會,2016,頁22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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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四月在意大利舉行的烏甸尼遠東電影節(Udine Far East Film Festival),是歐洲最大型放映亞洲作品的電影平台。早幾年我擔任鮮浪潮國際短片展經理時,曾與他們合作,他們選了一些鮮浪潮的得獎短片在當地放映,我也協助安排導演到當地出席影展。導演們回港後不少對這個電影節給予相當高的評價,我也一直想親身去感受一下,無奈過去幾年的四月均因事務繁忙未能成行。

 

今年我終於有機會到訪這個位於意大利古城的電影節,並在講座、採訪等活動中,為有需要的香港嘉賓擔任英語傳譯。一般而言,大會在放映翌日才安排座談會,比影後短短的答問環節能有更深入的討論。與我一同擔任粵語/英語傳譯的還有芝加哥亞洲躍動電影展(Asian Pop-up Cinema)總監王曉菲(Sophia Wong-Boccio),我主要為《點五步》導演陳志發、監制柯星沛、《十年》監製兼導演之一伍嘉良擔任翻譯,「大佬」們如杜琪峰、洪金寶等,就交給更有經驗、每年出席的Sophia了。

今年烏甸尼遠東電影節選來的香港電影和中港合拍片,除了《點五步》和《十年》外,還有《樹大招風》、《選老頂》、《陀地驅魔人》、《葉問3》、《特工爺爺》、《十年》和三部「鮮浪潮」短片。電影節有多位顧問,負責向影展推薦不同地區的作品,香港主要由影評人Tim Youngs負責。大會很慷概地發給我一張員工證,讓我自由出入放映場地,觀賞這些入選作品。

我(中)與創立電影節的Sabrina Baracetti(右)和Thomas Bertacche(左)。

我(中)與創立電影節的Sabrina Baracetti(右)和Thomas Bertacche(左)。

我特別訪問了影展總監Sabrina Baracetti,到底是如何選片的呢?這個電影節以通俗電影(popular cinema)為主,不過Sabrina也強調:「基本上,我們是要找好電影。」她舉了幾部香港作品為例:「我們選了《十年》,因為它對香港人來說十分重要。《陀地驅魔人》呢,我們與張家輝很熟稔了,很高興看見他轉型當導演。《點五步》是一個驚喜,寫得好也拍得好,關於八十年代的香港,但也是關於現在的香港,從中窺見香港文化,是很有力的電影。」今年的電影選單,她說是與Tim Youngs多番商討的結果。

我也好奇,為甚麼意大利北部的這個地方,會舉辦一個亞洲電影的影展呢?原來烏甸尼遠東電影節的起源與香港甚有淵源。Sabrina本身對類型電影(genre film)一直興趣甚濃,她也說類型電影一直是意大利的傳統。二十年前的香港仍是生產類型電影的重鎮,1997年她來到香港進行研究彷如「發現新大陸」,聯絡上一些導演如杜琪峰等,他們也驚訝意大利人為何會對自己的作品感興趣。Sabrina說:「我們就是這樣開始的。」時至今日,遠東電影節由1999年至今已辦到第十八屆,今年更開始辦電影市場(Film Market)。她認為電影節也應該有商業平台,讓這些亞洲電影有更好的出路。

事實上與Sabrina這個短短十分鐘的訪問也不易做,因為在影展期間,Sabrina幾乎沒有一刻是閒著的:放映前如有導演、演員、製作人出席影展,她例必親自上台介紹嘉賓出場,並請他們簡短致辭;放映翌日會進行座談會,她亦一定在座;然後每晚也有交流晚飯,邀請嘉賓們出席(我這個「員工」竟有幸叼陪末座!),她也會待晚飯結束送客後才離開--晚飯一般到近午夜才完結,更聽聞其中一晚大家玩樂到凌晨!

當然,這個電影節令我最難忘的,除了是Sabrina與影展策劃Thomas Bertacche的無盡魄力之外,就是觀眾的熱情。我相信要凝聚這一群觀眾,殊不簡單。十八年來,Sabrina和她的團隊在許多細節上,應該花了無數功夫,才能營造出這種熾熱的氣氛。雖然這個電影節沒有華麗的紅地氈,放映場地也只有一個,但觀眾對於電影熱情的能量,是其他電影節罕有能與匹敵的。

電影節同一時間只放一部作品,劇院內可容納上千人,但每部作品也只會放一次。每次放映前,劇院門外必定大排長龍;放映完畢若果導演/監製/演員在場,觀眾掌聲歷久不衰。大會在全場亮燈前必先以射燈照向他們,名副其實的讓幕後功臣也會活在鎂光燈下,對電影製作團隊的重視可見一斑。歡眾爭相和他們握手、索取簽名、要求合照,甚至離場在院外也會繼續合照和交流。

電影節也是一個讓我與其他影展策劃交流的好機會,與熟悉香港電影、卻又與我有著截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討論電影,是相當有趣的經驗,特別是電影當中有地道的文化指涉、甚至是一種非土生土長不能覺察的本土味道時,大家因著文化語言的差異,帶來理解的迥異、喜惡的差別,意見和論點互相撞擊,於我而言,在提昇對香港電影理解的層次方面,是一個很好的學習。為此我再次感謝大會的招待。

(原刊《HKinema》,第35期,2016年7月,頁28-29。)

post-umbrella-hk-films_small“Thought as felt and feeling as thought.” — Raymond Williams [1]

文化研究鼻祖威廉士(Raymond Williams)提出「感受結構」(structure of feelings)的概念,個人切身的體會互相關連,可以歸納出一個時代社會的整體情緒。感受結構是一種尚未成型的社會意識,而新興的感受結構往往首先見於藝術和文學之中。那麼,香港電影在2014年底的「雨傘革命」之後,到底呈現一種怎樣的感受結構?

「雨傘革命」的導火線,是中國人大常委會決議,香港特區首長候選人必先通過篩選。邱禮濤《選老頂》以選舉黑社會頭目比喻香港的特首選舉,黑幫社團「話事人」只是神爺(黃秋生飾)和三個叔父的傀儡,選舉徒然戲一場,神爺幕後操縱一切。小頭目阿七(杜汶澤飾)質疑為何只有九個人有資格選「話事人」,要求整個社團一人一票,這也毫無疑問是「雨傘革命」中反對小圈子選舉和「我要真普選」的變奏。比喻直白得難以作其他解讀,那麼香港要擺脫中共箝制,難道要等到患癌的神爺歸西?這已是《選老頂》帶給我們的唯一希望,但也是一種被動的希望。

film_TenYears_resized《十年》由五部短片組成,當中有絕望、有希望,五位年輕導演想像十年後的香港,直指當下香港人的後雨傘焦慮。郭臻《浮瓜》講述小混混奉命射傷議員製造恐慌,以期令市民支持「國安法」。高層密會由普通話男子主持,一如《選老頂》中神爺與叔父的暗中控制,所喻何事呼之欲出。黃飛鵬《冬蟬》與歐文傑《的士司機》都展示了對香港特色事物消失的不安。後者討論廣東話,事實上今日香港媒體許多用詞已漸漸與大陸看齊,學校也用普通話上中文課;前者則較抽象,由將城市物品製成標本開始,到發覺需要保存的可能是香港人。周冠威《冬蟬》的鎮壓示威場面,直指雨傘革命。偽紀錄片式訪問各人說法莫衷一是,有若當下對於香港何去何從人言言殊。學生領袖(吳肇軒飾)違反《基本法》廿三條被捕後絕食身亡,其後支持者在英國領事館門前自焚;補上了英國這一筆比單單指出中共操控,更令人絕望。《十年》以伍嘉良《本地蛋》作結,大環境中「本地」如何被中央(少年軍)壓迫也好,雜貨店老闆(廖啟智)與兒子還能在微小處保持獨立自主,帶來一點希望曙光。

要表達當下的情緒,《十年》諸訴未來,《樹大招風》回到過去。由許學文、歐文傑(即《十年》導演之一)、黃偉傑分別執導三條主線,影射香港三個大賊。故事由中英兩國簽訂聯合聲明的新聞畫面開始,季正雄(林家棟飾)燒掉身份證暗喻香港身份的消失,他改名換姓以求生存,案子卻越做越小。葉國歡(任賢齊飾)放棄打劫改為走私,北上發展卻受盡屈辱,回到香港卻又遭歧視,最後自取滅亡。卓子強(陳小春飾)豪情萬丈,甚至企圖聯合三大賊王做案,一北上大陸便即栽倒。三人過不了九七大限,特別是季正雄在電視畫面出現香港回歸典禮才驚覺為時已晚。

《樹大招風》沒有像《選老頂》或《十年》明比暗喻香港政治,但當中香港人風光不再、北上神洲的挫敗,與《選老頂》、《十年》那種面對北京政府操控、香港特色消失的焦慮,遙遙呼應。要說後雨傘香港電影的感受結構,還有陳志發《點五步》講八十年代(也有中英聯合聲明的畫面)香港第一支少年棒球隊打出一片天,電影開始與結束兩場也在雨傘革命取景;火火《老笠》的「廢青」企圖在便利店打劫事件中殺出自己的血路,逃離眾人擺佈……誠如威廉士所言,「感受結構」尚未沉澱,但我們也許從這些電影擺脫權勢支配、渴求命運自主的情緒中,嗅到這個時代的香港味道。

[1] Raymond Williams, Marxism and Literatur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7, p.132.

(原刊《Taipei Film Festival Post》Vol.2,2016年7月12日,頁6。)

人生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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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旅途,總想多看些風景。

今回出走意大利三個星期,好像只做了些很普通的事。

頭一週出席Udine Far East Film Festival,在影展看電影、為映後談和傳媒訪問當傳譯、在酒會與飯局把酒談戲⋯⋯這些都是我在香港工作慣做的事,自己也安排過不少。但是我卻從未參與過海外影展,去切身體驗人家電影節的可能。同時我也發現,在陌生的地方,即使是做同樣的事,其實比平時需要更多professional confidence,有幸得到這次觀摩見習的機會。藉此感謝大會招待,也謝謝在我去信大會提出希望參與時、曾經替我美言幾句的行家。

掏腰包買了長程機票,當然不止做一件事。電影節後會合朋友遊意大利,十五年前我孭著背包遊過羅馬、佛羅倫斯、威尼斯,但這次同行友人從未到訪意大利(更有從未踏足歐洲大陸的),因此行程仍少不免包括了人人到此一遊的景點。行程也許touristy 得很普通,但是一行四人租了房子,晚上買餸煮飯、洗衫晾衫,雖然只是匆匆數日,在touristy的節目以外,竟有一絲在外地生活的良好感覺——雖然,洗衫煮飯,正正是生活中最普通不過的事。

人生旅途尋找的風景,也許不過是在陌生中尋回熟悉、繼而在熟悉中發現新鮮而已,但只要過程快樂,夫復何求?

(原刊Instagram,2016年5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