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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Culture’ Category

screendance_dancejournal_screencap_resized舞蹈 + 影像 vs. 舞蹈 x 影像

可能有人認為「舞蹈影像」(screendance / dance film) 只是純粹把舞蹈演出拍攝記錄,又或者在影像作品中加入舞蹈動作的元素。我不敢完全否定以上的說法,畢竟影像中的舞蹈 (dance in film) 和拍攝舞蹈 (filming dance),也是「舞蹈 + 影像」的藝術表達。但是「舞蹈 x 影像」,兩種藝術形式的聯乘 (crossover),可能性其實遠不止此。電影語言 (如攝影機的調度、不同時空片段的剪接等) 能夠豐富現場舞蹈所不能達到的效果;身體律動在影像敘事之中,也能帶來另類的表達方式。

要談香港「舞蹈影像」,不能不提城市當代舞蹈團 (CCDC) 自2004年起舉辦的「跳格國際舞蹈影像節」。今年在「跳格」舉行之前,西九文化區與CCDC合辦「新作論壇:光影舞蹈」工作坊,邀請了十九位於舞蹈或影像創作有相當經驗的藝術家,先是五天密集的工作坊,然後每位參與藝術家用約一週時間創作一條一至三分鐘的舞蹈影像作品。此外,大會亦舉辦公開論壇總結經驗,和入門級的一天工作坊。

當「舞蹈」和「影像」兩種藝術形式交集,當中蘊含無限可能,哪些可以稱之為「舞蹈影像」,則人言言殊。主辦單位從美國和澳洲請來Noémie Lafrance和Sue Healey,加上本港的黎宇文、伍宇烈主持工作坊。幾位導師均有放映一些舞蹈影像作品,並討論他們心目中的「舞蹈影像」的一些特點,包括以電影語言突破現場舞蹈表演的限制 (如以鏡頭多角度觀看舞蹈),和以形體動作達到敘事功能。

編舞 vs. 導演

首週的工作坊內容嘗試涵蓋舞蹈與電影,包括兩種藝術形式的體驗、知識與技巧。針對導演和錄像工作者的活動,旨在讓他們更加認識自己的身體,從而對於形體動作的準繩和節奏更為敏感。至於編舞,他們在工作坊學習的,偏重電影拍攝技巧,是較為硬橋硬馬的知識與技術。當中有編舞與導演分開上課的環節,事實上這種做法有其必要,因為兩者習慣思維大異其趣,必需跳越既有的思考模式,瞭解另一個媒介的創作方式,才能創作出真正達到「舞蹈 x 影像」的作品。

五天密集式上課後便開始創作作品,拍攝現場所見兩種思維模式的分野更為明顯。深厚舞蹈底子的創作人,多半重視舞者的動作,對舞者形體的指導十分具體;相反他們在現場運用的鏡頭較簡單、較多定鏡,電影感見於後期剪接的效果。至於電影或錄像出身的創作人,指導舞者時傾向要求他們帶出某種感覺,而非具體動作;場面調度 (mise en scène) 相對複雜,鏡頭運用變化多端。拍成的十九部作品,有些作品明顯地有較濃的「舞蹈」味道,另一些則有很強的「電影」感覺,不過也有能融合兩者的特質的作品。

導師之一Sue Healey倒是強調「舞蹈」與「電影」的相似,兩者都是十分視覺的創作媒介,與動作、空間有關,而且講究節奏。她主持的「雙人舞」環節,要二人一組,無分主客做出各種動作,既是帶領、亦被牽引,體驗在創作舞蹈影像時舞者和鏡頭的相互動作,兩者的運動其實有相通之處。她也要參加者想像自己的手心是攝影機,然後在房間遊走「拍片」。結果導演們多用手心來做出各種一般的鏡頭運用,編舞們的「鏡頭」角度則古靈精怪不一而足,一眼便看出每人的背景。導師再要想像身體各部份都是攝影機,去體會身體動作與攝影機走位的異同,各人的表現,才開始沒有那麼二分。

認知 vs. 觸感

儘管導師強調兩種媒介的「同」,但是這兩種藝術形式的訓練的確帶來迥異的藝術取向。到底導演要有對身體律動有多敏銳、編舞要對鏡頭運作有多少感覺,才可以創作舞蹈影像?「新作論壇:光影舞蹈」的兩位海外導師,能將兩種藝術形式融匯貫通,透達兩種媒介的底蘊;但如兩位香港的導師伍宇烈和黎宇文,一主編舞一主錄像,也能創作出極其出色的舞蹈影像作品。在糅合兩種媒介特質的創作裡,對另一種藝術形式不能停留於基本認知的「識見」(literacy),但也不一定要親自操刀在不熟諳的藝術範疇裡從事創作。重要的是,創作人能瞭解另一種藝術媒介的質感、特性、限制、可能……如何配合自己駕輕就熟的藝術形式,這或可稱之為對該藝術媒介的「觸感」(sensitivity)。

大會要求每人創作一個舞蹈影像作品,有些參與藝術家會一人主導整個創作,也有些會自行邀請熟悉另一個媒介的同儕合作--在緊密的製作時間表中,這種合作其實也是難能可貴。編舞可以集中舞者的肢體動作和韻律,鏡頭運用、場面調度便聽從慣於掌鏡的同儕的意見;又或者,導演只道出要求舞者表演的感覺、氛圍,具體動作的指導便交給有編舞背景的同儕。合作、溝通的過程裡,這種對於別的藝術形式的「觸感」,必不可少。

這種「觸感」有時也可以體現於創作過程的細節。這次「新作論壇:光影舞蹈」部份作品,如葉奕蕾的《1958 Delivery》、曹德寶的《Yellow Alert》,已經頗能結合舞蹈與電影的特質。《Yellow Alert》場面調度較為複雜,舞者出身的曹德寶試位十分順利。然而真實拍攝時,攝影師沒有任何動作訓練,無法敏捷地到達某些拍攝位置。另外曹德寶也得捉著攝影師走位,將自身對動作的敏感傳遞到攝影師身上,務求攝影機運動與舞者動作能準確配合。《1958 Delivery》日間排練時舞者嘗試了很多有趣的動作,葉奕蕾與舞者試驗的角度與走位效果極佳。傍晚真實拍攝時,要避開攝影師的影子,唯有用較多特寫,犧牲了一些視覺效果。這些對拍攝細節的思考,其實也是對電影作為創作媒介的「觸感」。

在拓展觀眾的層面,要推動舞蹈影像,就要提昇舞蹈觀眾對電影錄像的「識見」,電影錄像觀眾對舞蹈亦然。這方面,「跳格國際舞蹈影像節」十一年來已做了頗多工作。在拓展創作的層面,就要不斷提升舞者或導演對另一種藝術形式的「觸感」,從而開闊更廣大的創作領域。推動「舞蹈影像」的意義,就在於為創作帶來更多可能,拓展藝術創作的疆界。

(原載《舞蹈手札》第17-5期,2015年10-11月,頁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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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研究評論工作坊」後記

“Culture is Ordinary.” — Raymond Williams

雷蒙.威廉士 (Raymond Williams) 為伯明罕學派的開山鼻祖,指出文化乃是人類整體的生活形態,更一手將流行文化帶入學術殿堂,開始以不平常的認真態度對待當年曾被嗤之以鼻的平常事。半個世紀後的今日,當我預備「文化研究評論工作坊」的材料時,他那句「文化不過平常事」一直縈繞腦際。

「遊遊牧.圍圍評」的四個工作坊之中,「文化研究」的涵蓋面比其餘三個都要闊,而界線相對「電影」、「媒體」、「表演藝術」等範疇為模糊。正因為有這種發揮的空間,我們在設計課程時,盡量從日常所接觸到的事物切入討論,希望這個工作坊更能夠貼近生活。

「文化」是平常事,但「文化研究」未必。依我愚見,後者的意義,在於以不尋常的角度審視平常不過的事物與現象。要建立這種文化觸覺,文化理論是很方便的工具。於是我用上阿多諾 (Theodor Adorno) 的理論來談黎明、陳奕迅和Twins,又援引霍爾 (Stuart Hall) 來分析文學作品裡的香港身份認同,甚或借本地學者阿巴斯 (Ackbar Abbas) 對九七香港的分析探討近年城市發展。

這些理論無疑很方便地給予審視文化的不同角度,但正因為方便,它們也帶來炮製「罐頭」分析的危機。因此理論不能不講,卻又不能多講,拿捏當中的平衡正是給我的一大挑戰。理論無疑能給予啟迪,但文化研究最終要回歸研究的對象本身,不能被理論牽著鼻子走。回想自己念書時初次接觸文化理論,也曾給那一堆炫目的名詞給迷住;現左忝為工作坊導師,便不斷提醒自己談理論時要克制。

我認為重要的還是文化文本--廣義來說可以包括是電影、流行音樂、小說、廣告、報章雜誌、網站,更可以是時裝、商品、食物、建築、城市規劃……換句話說生活裡的一切事物與現象皆有潛質成為文化研究的對象。課程構思以不同類型的文化文本作為工作坊的脈絡,以用不同角度來詮釋、解讀,藉以透析背後的文化含義。

我深信,若能對平常事有一番不平常的體會,自己的天地也會變得更寬更廣。這次擔任「文化研究評論工作坊」導師,備課工作促使我重溫不平常的文化理論,同時教我好好思考一下身邊的平常事,嘗試在在平常與不平常之間找一個更適切的位置評論文化。

這些年頭下來,由最初偏愛理論名詞而忽視生活中的各式文化文本,到現實的營營役役磨蝕了自己本來已不算敏銳的文化觸覺,這個工作坊正好讓我沉澱一下文化研究對於個人的意義何在。預備工夫加上與同學的討論,讓我得著一次教學相長的extra/ordinary經驗。

文化不過平常事,但我相信文化研究能夠帶來各種可能,令我們的世界變得不再平常。

(原載《遊遊牧.圍圍評》,香港:香港電影評論學會,2008,頁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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