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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s Tagged ‘Structure of Feelings’

post-umbrella-hk-films_small“Thought as felt and feeling as thought.” — Raymond Williams [1]

文化研究鼻祖威廉士(Raymond Williams)提出「感受結構」(structure of feelings)的概念,個人切身的體會互相關連,可以歸納出一個時代社會的整體情緒。感受結構是一種尚未成型的社會意識,而新興的感受結構往往首先見於藝術和文學之中。那麼,香港電影在2014年底的「雨傘革命」之後,到底呈現一種怎樣的感受結構?

「雨傘革命」的導火線,是中國人大常委會決議,香港特區首長候選人必先通過篩選。邱禮濤《選老頂》以選舉黑社會頭目比喻香港的特首選舉,黑幫社團「話事人」只是神爺(黃秋生飾)和三個叔父的傀儡,選舉徒然戲一場,神爺幕後操縱一切。小頭目阿七(杜汶澤飾)質疑為何只有九個人有資格選「話事人」,要求整個社團一人一票,這也毫無疑問是「雨傘革命」中反對小圈子選舉和「我要真普選」的變奏。比喻直白得難以作其他解讀,那麼香港要擺脫中共箝制,難道要等到患癌的神爺歸西?這已是《選老頂》帶給我們的唯一希望,但也是一種被動的希望。

film_TenYears_resized《十年》由五部短片組成,當中有絕望、有希望,五位年輕導演想像十年後的香港,直指當下香港人的後雨傘焦慮。郭臻《浮瓜》講述小混混奉命射傷議員製造恐慌,以期令市民支持「國安法」。高層密會由普通話男子主持,一如《選老頂》中神爺與叔父的暗中控制,所喻何事呼之欲出。黃飛鵬《冬蟬》與歐文傑《的士司機》都展示了對香港特色事物消失的不安。後者討論廣東話,事實上今日香港媒體許多用詞已漸漸與大陸看齊,學校也用普通話上中文課;前者則較抽象,由將城市物品製成標本開始,到發覺需要保存的可能是香港人。周冠威《冬蟬》的鎮壓示威場面,直指雨傘革命。偽紀錄片式訪問各人說法莫衷一是,有若當下對於香港何去何從人言言殊。學生領袖(吳肇軒飾)違反《基本法》廿三條被捕後絕食身亡,其後支持者在英國領事館門前自焚;補上了英國這一筆比單單指出中共操控,更令人絕望。《十年》以伍嘉良《本地蛋》作結,大環境中「本地」如何被中央(少年軍)壓迫也好,雜貨店老闆(廖啟智)與兒子還能在微小處保持獨立自主,帶來一點希望曙光。

要表達當下的情緒,《十年》諸訴未來,《樹大招風》回到過去。由許學文、歐文傑(即《十年》導演之一)、黃偉傑分別執導三條主線,影射香港三個大賊。故事由中英兩國簽訂聯合聲明的新聞畫面開始,季正雄(林家棟飾)燒掉身份證暗喻香港身份的消失,他改名換姓以求生存,案子卻越做越小。葉國歡(任賢齊飾)放棄打劫改為走私,北上發展卻受盡屈辱,回到香港卻又遭歧視,最後自取滅亡。卓子強(陳小春飾)豪情萬丈,甚至企圖聯合三大賊王做案,一北上大陸便即栽倒。三人過不了九七大限,特別是季正雄在電視畫面出現香港回歸典禮才驚覺為時已晚。

《樹大招風》沒有像《選老頂》或《十年》明比暗喻香港政治,但當中香港人風光不再、北上神洲的挫敗,與《選老頂》、《十年》那種面對北京政府操控、香港特色消失的焦慮,遙遙呼應。要說後雨傘香港電影的感受結構,還有陳志發《點五步》講八十年代(也有中英聯合聲明的畫面)香港第一支少年棒球隊打出一片天,電影開始與結束兩場也在雨傘革命取景;火火《老笠》的「廢青」企圖在便利店打劫事件中殺出自己的血路,逃離眾人擺佈……誠如威廉士所言,「感受結構」尚未沉澱,但我們也許從這些電影擺脫權勢支配、渴求命運自主的情緒中,嗅到這個時代的香港味道。

[1] Raymond Williams, Marxism and Literatur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7, p.132.

(原刊《Taipei Film Festival Post》Vol.2,2016年7月12日,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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